我在车里坐到十一点，然后给我妈打了电话：“妈，家里安排的那门亲事，我同意。”
我妈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知意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出事，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了？”
“想明白我这三年喜欢的是个什么东西。”
我跟赵杰在一起的第一年，我妈见过他一面，回来只跟我说了一句：“这个人眼睛太活。”
当时我跟她吵了一架，摔门走了，半年没回家。
这回她什么都没提：“行，明天我让法务部的人去找你。”
“妈，你不问我为什么？”
“你要是想说，你会说。你不想说，我就不问。你只要记住一件事，妈的公司随时给你用，妈的人随时给你用，你是我女儿。”
电话挂了，我坐在车里哭了一小会儿。
第二天，我把这三年的东西全翻了出来。
银行转账记录，微信零钱明细，专柜的小票，发票，快递单，还有我给他记的账本。
我有个习惯，买了什么都记一笔，怕自己乱花，打印出来一百多页，摞在桌上有一指厚。
我给他买了三次西装，两块手表，一部手机。
他给我买了六次东西，全是打折的，最贵的一次是一双鞋，两百九。
恋爱基金开户，我打进去十五万，他跟我说公司资金周转，借走六万，写了张欠条，说等发了年终奖就还。
我把这些按时间排好，编上号，扫描成电子版，存了三份。
晚上七点，赵杰回来了，他一进门就把包甩在沙发上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知意！过来！”他喊我，声音特别高兴：“看我给你带什么了。”
我走过去，袋子里是一盒面包，包装上贴着黄色的标签。
“打三折。”他把面包塞我手里：“明天早上就过期，你今晚赶紧吃了，别浪费。”
我看了眼标签，说：“好。”
他很满意，脱了外套坐下，一边刷手机一边说：“对了，超市那件羽绒服在清仓，两百八，我看颜色还行。你别嫌样式旧啊，能穿就行，暖和不就完了？咱们现在这个阶段，钱得花在有用的地方。”
“嗯，你说得对。”我说。
他抬头看我，笑了，伸手摸我的头。
“知意最懂事了。别的女人天天要这个要那个，你就不一样。等咱们以后有钱了，我什么都给你买，一整柜的名牌。”
我笑了一下，“赵杰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下个月结婚吧。”他手停在半空，眼睛一下就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他从沙发上弹起来，“知意，你说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我说，“我年纪也不小了，家里催得紧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他一把抱住我，抱得很紧，“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。”
他抱着我，下巴搁在我肩膀上。
我睁着眼睛，看着他身后那个塑料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