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定在九月十二号,赵杰那天早上五点就起来了。
他新买了一套西装,花了三千八,是我知道的情况下,这三年来花得最多的一笔钱,还找了个摄影师,一天两千。
他对我说:“这钱必须得花,视频得拍好,要发朋友圈的,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终于娶到我最疼的女人。”
十点整,车队停在我住的那栋楼下,八辆车,扎着红花,喇叭按得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赵杰下车,整了整领带,带着一帮兄弟上了楼,摄像师跟在后面,镜头对着他的背影。
他按门铃,没人应。
他又按,还笑着跟身后的人说:“她们女的规矩多,肯定在里头等我给红包呢。”
兄弟们哄笑,开始拍门喊:“新娘子开门。”
拍了五分钟,没动静。
赵杰掏出手机打我电话,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,又打了一遍,还是关机。
他开始拍门,拍得越来越用力。
对门出来一个大姐,探头看了看:“你们找谁啊?”
“这家的租户,林知意。”
大姐说:“早搬走了呀。”
“搬走了?”赵杰愣了一下。
“三天前搬的,我看见搬家公司来拉东西。”大姐说,“你们不知道啊?”
赵杰跑下楼去找物业。
物业查了系统,抬头说:“对,这套房子租客上周就办了退租,押金都结清了。”
“那她人呢?”
“先生,我们不管租客去哪儿。”
赵杰又跑上楼,这次他找了开锁的,说自己是户主,急着拿东西。
门开了,屋里空的,家具都在,是房东的,属于我的东西一件都没有。
客厅正中间放着一个纸箱,赵杰走过去,蹲下,把箱子打开。
最上面是几盒面包,包装上全是黄色的打折标签。
底下是衣服,那件两百八的清仓羽绒服,几条尾货围巾,两双特价鞋,还有一个保温杯,杯身上的打折标签都没撕。
全是他这三年送我的东西,一件不少,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沓a4纸。
赵杰抽出来,最上面写着:【赵杰挪用及转赠财物明细表】
【2021年11月3日,恋爱基金支出六万。】
【2022年3月17日,恋爱基金支出三万二,同日苏念念收到转账三万。】
……
最后一行,是一个案号。
赵杰跪在地上,手在抖,纸掉了一地。
他手机响了,是短信提醒:【您有一起民事案件材料已送达,案号(2023)民初xxxx号,请及时应诉。】
这时,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赵杰!赵杰!你快看新闻!”
赵杰扶着墙站起来,走到窗边,点开屏幕。
页面上是一张照片,我穿着一条米色的裙子,站在陆承砚旁边。
标题写着:【林氏千金与陆家长子今日订婚。】
时间是今天上午,比他上楼按门铃,早了二十分钟。
摄像师还在录,镜头一直对着他。
赵杰站在空屋子中间,脚下踩着满地的纸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