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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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说不出话。
苏妍的声音冷下来。
“她没有拿过你一分钱。”
“你寄回来的钱，她全都替你母亲存着、花着、记着。”
“她每天等老人睡着后才开始工作。”
“有时候校对到凌晨三点，五点又要起来给你母亲翻身。”
“你们却觉得她没工作，靠你养。”
“你知道她为什么不解释吗？”
弟弟握紧手机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一直觉得，你一个人在国外也不容易。”
“她不想让你觉得欠她。”
“可你们所有人，都让她觉得是她欠了你们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弟弟站在医院走廊里，许久没有动。
病房里，护工正在替母亲擦身。
母亲疼得不停抱怨。
“轻一点。”
“以前小静从来不会弄疼我。”
护工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您女儿照顾得好，为什么不继续让她照顾？”
母亲张了张嘴，眼泪突然落下来。
“我把她赶走了。”
“我以为她离不开我。”
母亲住院一个月后，情况渐渐稳定。
弟弟请了专业护工。
每个月一万二。
第一名护工做了三天，母亲嫌她做饭不好吃。
第二名护工做了一周，母亲嫌她晚上起得不够快。
第三名护工技术很好，却从来不陪母亲聊天。
母亲每天望着病房门口。
只要有人推门，她就满怀期待地抬头。
可进来的永远不是我。
陈芸最初每天来送饭。
不到半个月，便开始找理由推脱。
公司忙，朋友聚会，美容院已经预约，晚上睡不好影响皮肤。
母亲有一次忍不住问：
“小芸，你明天能不能陪我做检查？”
陈芸面露为难。
“妈，我也听不懂医生说的那些专业词，让护工陪您吧。”
“以前小静都听得懂。”
陈芸没有接话。
母亲看着她光鲜漂亮的衣服，第一次没有觉得骄傲。
她想起我每次陪她看病，都会提前整理好资料。
医生说一句，我记一句。
回家后再查询药物作用，将注意事项贴在冰箱上。
她以前总嫌我烦。
“医生都说完了，你怎么还问？”
“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，也不嫌累。”
现在，再也没有人问了。
医生说了什么，护工听不明白，弟弟工作时接不到电话，陈芸也懒得记。
那些曾经被嫌弃的琐碎，突然成了谁都无法替代的东西。
母亲出院那天，医生反复叮嘱，她暂时不能独立行走，吃药、翻身、如厕和康复训练都需要有人盯着。
弟弟原本想继续请护工。
可母亲接连辞退了三个人，第四名护工听说她夜里要起四五次，临时加价到一万八。
弟弟盯着报价单看了很久，转头对陈芸说道：“要不这段时间你先请几天假，我们两个人轮着照顾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