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:“因为你心底也想陪我,对不对?”
时洵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,吐不出来。
阿娜尔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时洵,你知道我为什么非你不可吗?”
时洵没答。
“我从十六岁那年开始,眼前就经常浮现一些字。它们告诉我,我必须找到我的天命之人,否则会厄运缠身,诸事不顺。”
“我根据他们的指引远赴中原选婿,绣球也是他们让我砸向你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抬眼直视他:
“我本来不在乎你有没有正妻,也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别人。我只要嫁给你就够了。”
“可是后来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感觉你动心了。”
时洵眉头一拧,下意识反驳:“不,我从未动心。”
阿娜尔打断他,语气平静。
“不必拿两国邦交、我的身份做借口。人在危难之际,本能会奔向最在意之人。”
“落水那次,你毫不犹豫救了我。你把她和孩子留在水里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爱她,为什么会让她跪在神像前刻我和你的姻缘牌?为什么任由我那样折辱她?”
这话堵得时洵浑身僵在原地,唇瓣开合数次,却吐不出半个字。
阿娜尔看着他苍白的脸色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厅内只剩他一人。
他站了很久,久到天色暗下来,久到下人来掌灯,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腿。
他去了崔若蘅住的院子。
院中陈设分毫未动。
她常坐的软榻、窗边看书的矮几,一切都停留在她坠崖那日。
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,片刻便会归来。
但一些摆设和他曾经送给崔箬蘅的一些东西却不见了,显得里屋空荡荡的。
他缓步走出里间,正要找下人来一问究竟。
却看见柳枝正蹲在墙角,面前燃着一个铜盆,正将什么东西往里扔。
“你在烧什么?”
时洵大步上前,一把拨开柳枝。
火光映亮盆中正在燃尽的纸笺、绢帕。
全是往年他赠予崔箬蘅的物件,或是二人相处时留下的零碎书信。
他错愕之下直接伸手去将东西抢出来,手上灼出水泡也浑然不觉,语气沉得骇人。
“谁准你动的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。
柳枝跪在地上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瑟缩发抖。
她抬起头,眼底没有半分畏惧。
“夫人吩咐的。”
时洵心口骤然一揪。
“不可能!她最是爱惜这些东西,怎么会……她什么时候吩咐的?”
“落水醒来那日。”
柳枝垂下手,望着盆里翻飞灰烬。
“夫人从行宫回来后,便开始清理这些东西。每日烧一些,说是不必留着了。”